In 垃圾 Waste, 塑料 Plastic

正当“走塑”成为世界潮流,全球最大饮料公司可口可乐(Coca-Cola)在上月举行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却以消费者仍然喜欢为由,表明不会停止使用即弃塑胶樽,引起环保团体抨击。事实上,随着欧盟、美加、中国等先后宣布禁用即弃塑胶,寻找替代材料似乎成为趋势。近年,一些业者尝试以铝罐取代胶樽,餐饮业也开始采用生物塑胶,但以这些物料取代即弃塑胶,是否就可解决塑胶污染问题?

生物塑胶是出路?

除了铝罐,餐饮业和品公司近年也开始采用生物塑胶(bioplastic)代替传统塑胶。它们不需使用石油作原料,可以从多种可再生资源制成,例如粟米淀粉、甜菜糖、奇异果皮、虾壳、木浆甚至芒果和海草。它们的功能大致与乙烯基塑胶(vinyl)或PET等常见饮品塑胶相同。聚乳酸(PLA)是最常见的生物塑胶,一般由植物淀粉发酵制成,已广泛用于胶杯、食品包装上的透明窗、饮管等。根据贸易组织欧洲生物塑胶(European Bioplastics)的资料,市场上对生物塑胶的需求正在上升,预计2023年全球工业输出量可达每年262万吨。

绝大多数可生物降解(biodegradable)和可堆肥(compostable)塑胶都普遍被视为生物塑胶,前者可被微生物分解和转化成生质、水和二氧化碳,或者在缺氧情况下生成甲烷而非二氧化碳;后者不但能被微生物分解,还可与食物和有机废料一同转化为肥料。

然而,生物塑胶要与传统塑胶竞争,最直接的限制是成本。例如可生物降解的PHB,因生产技术复杂,成本是其他塑胶100倍。加上受低油价的影响,生物塑胶的成本相对一般塑胶来说贵得多。 「不论是哪一种可生物降解材质,都无法在成本上竞争。」德国普朗克研究院(Max Planck Institute)化学家Frederik Wurm说。铝亦面对同样问题,能源咨询公司Wood Mackenzie高级研究员Uday Patel指,铝罐的原材料比相同容量的PET胶樽成本高25%至30%。

更重要的问题是,生物塑胶是否真的对环境更好?意大利佛罗伦斯大学环境工程师Federica Ruggero提醒:“有时我们喜欢见到‘绿色’这字眼,但我们应该对那种物料保持警觉。在生产链上有这些新物料可以替代塑胶是一个好的起点……但考虑这种物料造成的废料也很重要。”当中一大关键在于现时对“生物塑胶”并无一致定义和标准。正如Wurm指出:“生物塑胶基本上是任何大家喜欢称之为生物塑胶的东西。”如上所述,它既可以是可生物降解而从化石燃料制成,例如用于包装和药物的塑胶PCL;也可以是生物基(biobased)但不可降解的,例如可口可乐完全以植物制成的PET胶樽,由于最终成品在化学上与由石油制成的PET相同,所以同样或需数以百年计才能完全分解。

此外,不明就里的消费者或会被一般“可堆肥”塑胶的标签误导,然而,当中很多实指工业堆肥,只有少数可以家居堆肥。英国普利茅斯大学(University of Plymouth)海洋生物学家Imogen Napper曾为了测试不同胶袋在不同环境的转变,把氧化式可生物降解(Oxo-degradable)、可生物降解、可堆肥,以及传统胶袋,分别放置于露天、泥土和模拟海洋环境三年。她在去年发表了研究结果,发现可堆肥胶袋在三个月后于海水中完全消失,在泥土中两年后仍然完好无缺,但一用来装货就“解体”。

其他种类的胶袋,包括标签为可生物降解的,在泥土和海水中三年后仍然完好无缺,甚至仍可装货。而在露天环境下,所有胶袋都在九个月内化成微胶粒。 Napper解释:“这不是真的代表它分解成最自然的碳和氢成份,只是变成较小的碎块。你可以说变得更为麻烦,因为就如用筷子夹朱古力豆般难以清理。”她提醒:“大家需要小心,把它们回收再造、堆肥或置于一般垃圾桶,并不一定会得出它们被销售时所声称的结果。”Ruggero指,这是现时生物塑胶欠缺划一标准的结果:“很难说生物塑胶在每个环境中都可降解。所以才有这么多不同的生物降解评核标准。”

换言之,不论可生物降解还是可堆肥的塑胶,是否更环保,取决于它是否身处适合降解或堆肥的条件。例如PLA只会在工业堆肥的理想温度中分解,若落入海洋,构成的生物问题就与传统塑胶无异。英国下议院环境食物及农村事务专责委员会主席Neil Parish因而警告:“基于对塑胶的强烈反感,食物和饮品包装上有愈来愈多其他替代物料。我们担心这种行动背后并没有适当考虑更深远的环境影响……可堆肥塑胶已被引入,却缺乏适当设施,以及消费者对管理可堆肥废料的理解。”伦敦大学学院(UCL)材料科学家Mark Miodownik则忧虑没有真正对症下药:“令我担心的是,这不是真正的解决方案,只是把一个聚合物换了另一个。”

走塑仍是王道

铝罐也不一定比胶樽环保。从铝土矿(bauxite)挖掘到成功制造出铝会对环境造成严重破坏,且相比制造塑胶需要更多能量。要挖掘高达五吨铝土矿才可取得一吨铝;把铝从铝土分离的化学过程更会遗下一种有毒红泥;制铝也会产生温室气体全氟碳化合物(PFCs)。而且,制造新铝所需能量是制造新塑胶的两倍。据路透社整理数据,最污染的情况下,生产一个330毫升的铝罐会排放1,300克二氧化碳,而常见以PET制成的相同容量胶樽则排放330克。

不过,再造铝可节省制造新铝90%能量。故要符合环保原则,必须确保投资到再造铝而非新铝。现时仍然不清楚百事会用全新还是再造铝罐;可口可乐一名发言人对科技媒体The Verge说,公司的铝制包装“将由70%回收再造成份制成”。

非盈利顾问组织Carbon Trust碳足迹总监Martin Barrow提醒:“铝业可以利用(可不断回收再造)这特性,产品可以不断再造,他们是正确的。但第一级生产的铝使用大量电力,也会排放温室气体。”百​​事可持续总监Simon Lowden也同意:“这肯定是复杂的情况。你要想想运输、次级包装、在店铺内的放置时间,所有因素要一并考虑。”可口可乐北美环境、可持续、安全与技术资讯副主席Bruce Karas坦言:“当我们看一个物料,要考虑所有方面,碳足迹、消费者喜好、能量、用水。固然有些东西不太理想,但如果它有五个优点和一个缺点,我们需要作出抉择。从来都不可能那么洁净。”

加拿大纽芬兰纪念大学(Memorial University of Newfoundland)教授Josh Lepawsky则警告,以铝代胶另一危险之处在于有可能出现“杰逢斯悖论”(Jevons paradox)现象—经济学家、“边际效用理论之父”杰逢斯(William Jevons)在十九世纪发现,当煤碳作为能源的使用效率增加,会导致人们使用更多的煤,而非减少。同样情况也可能在铝罐愈趋普及时出现,最终反而增加铝废料和铝土矿挖掘。因此,若想以铝代胶,为拯救地球出一分力,前提是必须以循环再造的产品取代新制的铝或塑胶。

意大利胶袋生产商Novamont也有类似预测。该公司去年推出了以淀粉制成的可堆肥胶袋Mater-Bi,虽然自行测试的报告声称,在海水中四个月至一年内可完全生物降解,且没有残余毒素,但其产品生态及环境通讯总监Francesco Degli Innocenti对英国广播公司(BBC)表示,公司没有打算以此为销售卖点,因为担心会变相鼓励丢弃废物,测试只属保险措施:“不会作为商业卖点,因为大家真的会误解它的意义。”

当然,这并不是说这些塑胶替代品一无是处,更不应因为它们有这些限制而像可口可乐般把使用塑胶合理化。真正恰当的做法是,不应寄望它们或者某种新的替代物料能够成为塑胶污染的「灵丹妙药」,而应该像相关专家Wurm和Ruggero所主张,从改变消费文化着手,减少塑胶消耗,这比寻找塑胶替代品更为重要。英国下议院一个委员会去年9月发表有关食物及饮品塑胶包装的报告,就建议政府应更专注于减少使用塑胶,而非以其他物料取代:“减用远比回收再造重要,现在必须从根本上转型,脱离所有即弃包装,不论是塑胶还是其他物料。”

Miodownik也认同更根本的解决方法是促使商业公司重新思考,如何令产品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塑胶包装。他批评:“绝大多数公司正在做的其实是,不想重新设计它们的系统,只是用一种物料取代另一种,然后就是其他人要处理的问题了。这是一场灾难。”除了鼓励商业公司生产更多可再造的包装之外,Miodownik还认为,人们可从自身出发,尽可能减少和重用塑胶:“每当你因为一个不可再造的包装而选择不买那件产品,你就作出了改变。”


走塑 – 香港的减塑活动
Source: Zaobao & HK01 孔祥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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